佐藤达广二十二岁,大学中退后在公寓里过了近四年的家里蹲生活。房租和生活费依赖父母汇款,日常由便利店、香烟、垃圾、网线和妄想支撑。他把自己无法出门、无法工作、无法与人正常相处的失败,归咎于名为“N.H.K.”的巨大阴谋,声称那是“日本家里蹲协会”在暗中制造社会废人。这个解释荒唐可笑,却也像一层脆弱的保护膜,让他暂时不用直视自己的恐惧和自我厌恶。
佐藤的生活被邻居山崎薰和少女中原岬打断。山崎是他的后辈,热衷御宅文化和美少女游戏制作,拉着佐藤一起开发成人游戏,试图用“创作”对抗现实失败。岬则在公园里向佐藤提出“脱家里蹲计划”,每天给他上课,要求他签约接受治疗。佐藤一边被她的温柔吸引,一边怀疑这又是N.H.K.的陷阱。他的自尊很脆弱,容易被操纵,也容易把一点善意误读成爱情、阴谋或救赎。
在柏瞳学姐、传销同学、网游伙伴、山崎的返乡压力和岬的家庭伤口中,佐藤逐渐看见自己并不是唯一被困住的人。每个人都在用某种谎言抵抗现实:山崎躲进二次元,岬用拯救别人证明自己有价值,柏瞳沉溺于破灭冲动。佐藤最痛苦的地方,不在于他完全没有能力,而在于他知道自己可以稍微往前走一步,却总在门口停下。他会做出糟糕选择,会沉迷妄想和欲望,也会在真正有人坠落时伸手。
岬的“项目”表面像救助,实际也带着强烈的依赖。她需要佐藤比自己更糟糕,才能相信自己不是最没价值的人;佐藤则需要岬每天出现在公园和房门外,才能暂时相信有人还愿意看见他。两人的关系因此既温柔又危险。佐藤会把岬理想化,也会因羞耻而伤害她;岬会鼓励他出门,也会在他没有变好时确认自己的绝望。所谓脱家里蹲,不只是找工作或离开房间,更是两个人停止把对方当作救命道具和继续逃避的借口。
佐藤达广并不会像励志故事里的主人公那样顺利康复。他只是一个社会边缘青年,反复失败、反复逃避,又偶尔向外伸出手。他的“阴谋论”荒诞,却让孤独、贫困、羞耻和精神不稳定有了可被说出口的形状。岬无法真正拯救他,山崎也无法把他拖进成功人生;他们之间的互相依赖甚至常带着危险。佐藤真正面对的不是某个秘密组织,而是停滞太久后连普通生活都像悬崖的现实。他会把失败说成外部迫害,也会在岬濒临崩溃时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并非唯一受害者,必须为眼前的人承担一点后果。即使明天仍可能失败,他也必须先打开房门。最终能让他离开房间的,往往只是饥饿、债务、责任和微弱的不甘。正因为他的前进如此难看,《欢迎加入NHK!》里的每一步才显得刺痛而真实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