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野寺布布最初只是住在普通城镇里的小学男孩。他有孩子式的远大幻想,想成为伟大的人、想拯救世界,也想让转学来的田中爱子喜欢自己。周围的人看见的是一个安静、害羞、容易发呆的少年;在他的内心里,家庭、性、宇宙、神明和未来却早已混成一团难以说出口的噪音。布布常以独白与括号中的话语表达自己,偶尔按照舅舅教给他的咒语呼唤“神”,但那个出现的神并不慈悲,反而像他脑中不受控制的回声。
布布的童年很快失去普通外壳。父母关系破裂,父亲因家庭暴力事件离开,母亲住院,他被迫和舅舅小野寺雄一生活。父母离婚后,他从“プン山”改姓为“小野寺”。爱子曾向他提出去鹿儿岛的约定,那是孩子之间近乎逃亡的誓言,也是布布后来多年无法摆脱的核心记忆。小学时的他还不懂承诺会怎样变形,只隐约知道自己没有守住爱子,也没有守住理想中温暖完整的家。
中学和高中时期,布布逐渐与爱子疏远,也与周围人的生活错开。他并非没有朋友,关、清水、晴见等人的人生与他相互擦肩;但布布总像站在一层透明膜后,看见别人长大、恋爱、受伤、妥协,自己却无法真正进入他们的语言。他对母亲既怨恨又依赖,对父亲怀有复杂幻想,对雄一的失败也看在眼里。青春期的欲望、羞耻和自我厌恶在他身上不断积累,使他的形象也随心理状态变化,从圆钝的鸟形变成更尖锐、更封闭的轮廓。
成年初期,布布没有成为自己想象中的任何人。他做着零散工作,住在狭窄房间里,生活像随时会停摆。南条幸的出现给了他另一种被需要的可能:幸看见他的故事,也想把这种痛苦转化为漫画。可布布仍被爱子的影子牵引。驾校重逢后,他与爱子重新靠近,旧约定、现实的贫困、爱子母亲的控制和两人未成熟的依恋迅速把他们推向逃亡。那段通往鹿儿岛的路不再是童年幻想,而是一条由罪恶感、恐惧、暴力和相互依赖铺成的尽头。
爱子离世后,布布活了下来。对他而言,生存不是奖励,也不是被洗清的证明,而是必须继续背着记忆走下去的惩罚与机会。他回到日常,身边有幸和一些仍愿意靠近他的人,外表看似终于拥有普通生活的框架;但那些童年约定、母亲的病房、神的笑脸、爱子的声音都没有真正消失。晴见后来再次看见他时,布布仿佛已被普通生活重新包住,可那份平静更像伤口结痂后的表面。小野寺布布没有走向英雄式成长,只是在家庭、欲望、懦弱和偶然一步步改变之后,仍无法停止活着。他越普通,命运就越沉重;越想逃走,世界越把他留在清晨的街道上,而日常也因此显得近乎残酷。对布布来说,醒来本身就是未结束的后果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