卖药郎是一个来历不明的行商男子,背着装满药与道具的木箱,出现在有怪异气息的地方。他在《怪 ~ayakashi~ 化猫》中走进江户武家屋敷,表面只是兜售药物的旅人,却携带着能够斩祓物怪的退魔之剑。那把剑不能随意出鞘,必须先确认物怪的“形”“真”“理”:形是它显现于世的样貌,真是事件背后的事实,理是怨念为何化作灾厄的因由。卖药郎因此总是像旁观者一样提出问题,逼迫人们说出被遮盖的罪。
他外貌妖异,耳尖、犬齿明显,脸上有奇特纹样,语气从容而难以揣测。面对恐惧的人群,他很少安慰,也不会急于拔剑;对他而言,物怪只是结果,真正需要剖开的往往是人的情念、谎言、欲望和怨恨。他会拿出天秤、符纸、结界和各种药箱道具,让空间本身变成逼问真相的现场。在坂井家化猫事件中,化猫的出现并非单纯妖祟作乱,而是被人世恶意、禁闭和死亡催生出的复仇。卖药郎一步步拆开武家家门的体面,让被害者的真相浮出水面,直到形真理齐备,退魔之剑才得以释放。
在《モノノ怪》中,他继续诸国漂泊。座敷童子事件里,他在旅笼中面对被堕胎怨念缠住的房间;海坊主事件里,他登上船只,看见乘客各自心中恐惧,自己却说最怕世界尽头没有形、真、理;无脸男事件中,他让被婚姻与自我欺瞒困住的女性看清真正愿望;鵺事件里,他在香道胜负背后拆出欲望与杀意;列车化猫事件中,他又追问近代化车厢里被乘客压住的罪。每一篇的场所不同,人的遮掩方式也不同,权力结构也不同,留下的沉默也不同,卖药郎的工作像退魔,也像审问,更像替被压住的声音找到出口处。
当条件满足时,退魔之剑出鞘,卖药郎会变为更接近神异的形态,衣纹与色彩改变,力量也远超常人。他的真正身份始终没有被明说,既不像普通人,也不像完全的妖。旅途结束后,他不会留下解释,只在物怪被斩、怨念被放下之后再次背起药箱离开。他像侦探,却不以破案为终点;他像法师,却不把驱邪当成单纯的胜负。他不替死者说漂亮话,也不替生者迅速找借口,询问时常近乎冷酷,却正因如此让被掩盖的痛苦不能再被体面、身份或礼法吞掉。若真相缺了一角,他宁愿继续等待,也不会为了让众人安心而拔剑;这种等待本身就是对谎言的惩罚。他在每个事件里都保持距离,正因为距离足够远,才看得见人心如何一点点把怪异喂大,也看得见怨念最初如何被忽视。这个无名者在人的世间巡行,不替谁粉饰罪,也不替谁轻易赦免,只在形、真、理齐备之处解开剑封,让被情念污染的怪异归于沉静,然后带着药箱消失在下一段路上。
